大兴安岭的雪还没化干净的时候，黑土地上的风还带着股子钻心的冷。但在东北那些老旧的小区里，只要瞅见那挂着红灯笼的阳台，听见里头传📌出来的“交响乐”，你就知道，这日子热乎着呢。这所谓的🔥“交响乐”，其实就是东北老头和老太雷打不动的早起“互怼”。
赵大爷今年七十二，大名赵建国，当过兵，腰杆子到现在还挺得笔直，就是耳朵有点背。他老伴儿刘大妈，当年是公社里的文艺骨干，快嘴快舌，老了老了，那嗓门依旧像装了扩音器。
“赵建国！你那大裤衩子是打算在阳台晾成干儿，还是等明年开春当风筝放了？”刘大妈一把推开卧室门，手里攥着个锅铲子，气势汹汹。
赵大爷正对着镜子刮胡子，头也不🎯回，慢条斯理地应道：“你着啥急？那叫‘紫外线全方位杀菌’。再说了，那裤衩子晾在那儿，不仅杀菌，还能辟邪，你看那北风刮得都不敢往咱家窗户缝里钻。”
“拉倒吧你，你就懒吧！那窗户缝是你贴的胶带不🎯好使，少往裤衩子上赖。”刘大妈翻了个白眼，转身回了厨房，“赶紧过来吃饭，酸菜缸我挪不动了，一会儿吃完饭你给我归置归置。”
赵大爷抹了一把脸，溜溜达达走进厨房，瞅着桌上那盘冒热气的地三鲜，眼睛一亮，嘴上却不饶人：“哎📘呀，这菜色儿，咋看咋像昨儿个剩下的。刘翠兰同志，你这厨艺退步了啊，想当年你在公社食堂，那可是‘一勺定乾坤’，现在咋，手抖了？”
刘大妈把筷子往桌上一拍：“嫌弃啊？嫌弃出门左转，王大🌸个儿家吃火锅呢，你上那儿凑合去。我这手抖是给谁累的？当年也不知道是谁，为了吃口我包的酸菜馅饺子，在雪地里蹲了俩小时，冻得跟个溜冰场上的鹌鹑似的。”
赵大爷嘿嘿一笑，一屁股坐下，抄起筷子夹了一大块土豆塞嘴里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那不是年轻不懂事嘛，被你这糖衣炮弹给腐蚀了。不过说真的，这土豆还得是你炖得透，一股子太阳味儿。”
这种对白，在东北的每一个清晨都在上演。在外人看来，这俩老头老太怕不🎯是要吵架，但在东北人的逻辑里，这叫“逗闷子”，也叫“玩儿”。这种“玩”，不是小年轻那种浪漫的捉迷藏，而是在琐碎的柴米油盐里，用语言的交锋把枯燥的🔥生活打🙂磨出亮色。
吃完饭，赵大爷蹲在地上挪酸菜缸。那缸大得出奇，赵大爷憋红了脸，嘴里还不停：“翠兰哪，你说咱家这缸，是不是也成精了？每年都得重那么几斤，是不是它背着我偷吃肉了？”
刘大妈在一旁指挥着：“那是你老了，没劲儿了。想当年你一个人能扛两袋大米上六楼，现在挪个缸都得哼哧半天。别逞能，腰要是闪了，还得我伺🎯候你，我可不想放着广场舞不去跳，在家给你贴膏药。”
“放心吧，你家老头子这老腰，那是钢筋混凝土打的。”赵大🌸爷猛一用力，缸稳稳落地，“哎，你说这酸菜，今年是不是盐放多了？我看你腌的时候，那是大把大把往里撒，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盐不要钱呢。”
“盐多好啊，省得你心眼里全是眼儿。”刘大妈递过去一条热毛巾，“擦擦汗，赶紧换身利索衣服，一会儿咱去早市。你那双开了线的棉鞋也该扔了，非得穿着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老婆子虐待你，连双鞋都不给买。”
赵大爷接过毛巾，仔细地擦着手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：“扔啥扔？那鞋底厚，踩在雪上稳当。再说了，那是你前年给我缝的，有灵气，穿着它我走夜路都不怕鬼。”
刘大妈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，嘴里却嘟囔着：“就你话多，满嘴跑火车。”
这就是东北老人的日常。他们的情话从不带“爱”字，全是掩盖在嫌弃底下的惦记。你损我一句懒，我回你一句馋，在这一来一回的交锋中，那些漫长的岁月竟然也变得轻快起来。在这个Part里，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两个老人的拌嘴，更是那种深入骨髓的🔥默契——我知道你的脾气，你懂我的软肋，咱们就这样，一边“嫌弃”着，一边把日子过成了一场永不落幕的二人转。
到🌸了下午，太阳虽然挂得老高，但东北的冷是藏在骨缝里的。赵大爷换上了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，刘大妈则把自己裹得像个紫色的大茄子，俩人一前一后走在去公园的小路上。
“赵建国，你能不能走快点？那腿是借来的，怕磨坏了还给人家啊？”刘大妈走在前面，回头喊了一嗓子。
赵大爷慢悠悠地跟在后头，手里还拎着刘大妈的🔥保温杯：“你急啥？这叫‘漫步人生路’。你瞅瞅你，走那么快，赶着去投胎啊？等等我，这冰面上滑，你要是摔个屁墩儿，那场面可比广场舞好看多了。”
“乌鸦嘴！”刘大妈停下脚步，等他凑近了，顺手帮他把大衣领子理了理，“你说你，领子都折进去了，也不嫌扎得慌。出门前照镜子了吗？那胡子茬都没刮干净，邋里邋遢的，丢我的脸。”
赵大爷顺势把保温杯🔥递过去：“脸早就给你了，我还要啥脸？喝口水，润润嗓子，一会儿你还得跟王大妈她们掰扯谁家孙子成绩好呢，没个好嗓子哪行？”
公园里热闹得很，冰场上不少小孩在滑冰。刘大妈看着那些轻灵的身影，感叹了一句：“哎，建国，你说咱俩年轻那会儿，在后山那冰沟子里，你还教我滑冰😀呢。那会儿你滑得可真溜，像个大马猴似的。”
“啥叫大马猴？那叫‘冰上飞龙’！”赵大爷老脸一红，思绪也飘远了，“我记得你那会儿胆子特小，一踩冰😀就往我怀里钻。我当时还纳闷呢，这姑娘是不是看上我了，故意找茬占我便宜？”
“呸！谁占你便宜？我那是怕摔死了没人给我爹妈养老。”刘大妈笑骂道，眼角的皱纹里却盛满了笑意，“不过那会儿是真好啊，虽然没钱，买个冻梨都能咱俩分着吃，一人啃一口，甜到心窝子里。”
“现在不也甜嘛。”赵大爷凑近了一点，低声说，“虽然现在你牙缺了，我眼花了，但咱这日子，比冻梨可有嚼头多了。你看，现在我想吃肉就吃肉，想喝两盅就喝两盅，除了你偶尔查😁岗，我这生活简直就是老神仙。”
刘大妈睨了他一眼：“少来这一套，晚上那两盅酒，顶多给你倒一两，多一滴都没有。你那血压自己心里没数？真要是喝坏了，我还得去病房给你守灵，我可受不了那药水味儿。”
“一两就一两，你倒的那叫‘圣水’，一两顶一斤。”赵大爷嬉皮笑脸地💡应着。
俩人在长椅上坐下，看着远处的斜阳。这一刻，那种喧闹的互怼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、近乎透明的默契。
“翠兰哪，”赵大爷突然感性了起来，“你说，要是哪天我先走了，你这嘴以后怼谁去啊？”
刘大妈愣了一下，随即眼圈有点发红，但嘴上依旧不饶人：“你要是先走了，我立马找个比😀你年轻、比你听话的老头。天天在他耳边夸你有多气人，让他帮我一起损你。你就在底下待着吧，没人给你烧好烟，憋死你。”
赵大爷大笑起来，笑得肩膀直颤：“行，这才是你刘翠兰。你要是真哭哭啼啼的，我到了下头也睡不安生。不过你放心，我这人命硬，肯定得走在你后头，我得把你安排得明明白白💡的🔥，省得你去了那边迷路，还得跟阎王爷吵架。”
“滚一边去，谁要你安排。”刘大妈吸了吸鼻🙂子，把手伸进赵大爷的大口袋里，那里面暖和得很。
黄昏的余晖洒在雪地上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在东北的这种烟火岁月里，所谓的“玩”，其实是一种最高级的深情。他们用这种充满生命力的对白，对抗着衰老、对抗着病痛、对抗着死亡的恐惧。
每一个“老犊子”背后，都藏着一句“我离不开你”；每一个“死老婆子”背后，都写着“你是我手心里的宝”。这种爱情没有鲜花和钻戒，只有一锅炖烂的白菜，和一辈子的不🎯离不弃。
“赵建国，回家给我踩背啊，刚才走累了。”“踩背？我这体重下去，不得把你踩成一张饼啊？”“少废话，你是饼你是馅儿？赶紧的，回家做饭！”“得嘞，刘大司令，今儿晚上咱吃啥？”“酸菜粉条，管饱！”
在这冰天雪地的东北，两个相互搀扶的身影渐行渐远。他们依然在争吵🎯，依然在斗嘴，但在那白雾缭绕的呼吸间，全是岁月沉淀下来的、最温润的甜。这种幽默，是苦日子里的糖；这种相伴，是寒冬里的🔥炭。在这漫长的、温情的岁月里，只要那口热乎气还在，只要那个能怼自己的人还在，这人间，就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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